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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扎衣略考

太极拳2019-10-08 16:2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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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扎衣”是太极拳中的重要拳势,早期称作“懒扎衣”(如陈式等。还称“懒擦衣”,恐是音讹所致),后在一些传系中演化为“揽雀尾”(如杨式等)。


“懒扎衣”并不是太极拳的原创,它至少与明代流行的一些拳法陈子明懒扎衣(如上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明末清初的武术生态环境现在已殊难考察全景了,我们只能从一些传世文献bob体育竞彩中窥知一二,就目前所知,最早载传“懒扎衣”拳势的是戚继光《纪效新书》第14卷《拳经捷要篇》,为其三十二势之首势(如下图),

《拳经》篇初作于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当时为书稿末卷(第14卷),稍后增至18卷。l8卷本在嘉靖年间就已多次刊刻行世,可惜今天已难寻觅,目前所见最早的版本应该是隆庆年间(1567—1572年)的两种刻本,一藏于台湾“国立中央研究院”图书馆(中华书局已于2001年出版了以此为底本的点校本),一藏于美国国会图书馆。万历之后的刻本为数颇多。
戚继光去世之后,王圻、王思义所编《三才图会》(刊成于万历三十七年前后,《三才图会》“懒扎衣”)及茅元仪的《武备志》(成书于万历四十七年,下图一)收录了《纪效新书》的拳经三十二势,虽在图序、名称上或有差异,但都属于同一体系。


《纪效新书》体系的“懒扎衣”,在图旁都有几句题注:“懒扎衣出门架子,变下势霎步单鞭,对敌若无胆向先,空自眼明手便。”这几句注解只是讲“懒扎衣”是“出门架子”,接着要“变下势霎步单鞭”,并未指出此势的临阵用法,而重在谈临敌要有胆气,否则眼明手快也无益。其实戚公在《纪效新书》第ll卷《藤牌总说篇·懒扎衣势》已谈到了此势的技法:“此起手势也,照高管下,横行直进,诸势可变,有躲闪之妙”(下图一).从这里我们似乎可以看到后世太极拳的“懒扎衣”技法的一些端倪了。 此外,明万历年间的日用类书也有一些《纪效新书》三十二势的传系,如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余象斗纂辑《新刻天下四民便览三台万用正宗》(双峰堂刊本)的第l4卷《武备门》就收录了三十二势,但其图式的画法、顺序及图注的文字(为:“手用单鞭,脚用小连小打”)乃至拳势名称已与《纪效新书》不同,此书所录《拳经要诀》也与《纪效新书》不尽相同。


在《纪效新书》体系之外,还有包含“懒扎衣”在内的一套跌法(擒跌快摔法)传世,就是载于万历年间昌兴的《万宝全书》系统,《万宝全书》也是日用类书,明清以来是居家必备工具书,刊刻量非常巨大,但是清中期以来,粗制滥造的坊刻本占据了传世本的多数,精刻本还不多见。在《万宝全书》系统中,“懒扎衣”也归入“武备门”,属于“耍家临危解法”六种跌法之一,以万历四十年(1612年)刘子明编《新板全补天下便用文林妙锦万宝全书》为例,这六种跌法分别是:上揪胸下揪腰势、懒招衣势、倒上桥势、三人拿住解势、泰山压顶跌势、金鸡跌势。注意在这里“懒扎衣”已写变成了“懒摺衣”,

而其图注则为“懒招衣解:他用双手来揪住我衣,我用右脚槐住他左脚后跟,用左手带住他腰上衣,再用右手把他喉下一推,他就仰面跌去”(太极拳的“。颐扎衣”一势也蕴含有擒跌之法)。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序刊本《新刻邺架新裁万宝全书》“武备门”也收录了这六种跌法,但其总称为“抱势临危解法”,其“懒招衣势”(下图)与万历四十年《万宝全书》完全相同。

清代《万宝全书》"懒招衣势”与万历本相比,除个别文字不同外,其余完全一致(下图),可以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版式。


为什么"懒扎衣”从《纪效新书》到《万宝全书》有如此变化,由拳法变为了跌法?我们或许能从余象斗《万用正宗》中找到答案。《万用正宗》除了拳法三十二势及《拳经要诀》外,还有《秘传解法》一篇,并有跌法l4图,分别是(其中别字照录):二女争夫跌法、到上桥跌法、小鬼跌金刚法、浪子脱靴跌法、太山压顶跌法、狮子滚毽跌法、金鸡跌法、跃步跌法、顺子投井跌法、上揪咽喉下揪腰裂、樵夫捆柴跌法、缠丝拿跌法、口口口口法、色步跌法。从名称和图式来看,《万宝全书》中有倒上桥势、泰山压项跌势、金鸡跌势三势与《万用正宗》中的跌法是一致的,而《万宝全书》中并无拳法三十二势内容,可能从其中摘出了“懒扎衣势”拳法演变成了“懒摺衣势”跌法。

以上仅就“懒扎衣”一势探讨了近世拳法与清代以前拳法的演进关系,主要是依据文献资料展开的,而明末清初的相关拳法原貌已很难获知,因此比较研究也就无从谈起。

从《纪效新书》的文本来看,其中的诸多武艺均是袭自宋元以来的各家专长(我们可以从宋代笔记小说及元末明初的《水浒传》等文献中感受到这种气氛),枪法、棍法、拳法等,可以说第一次将历史上的武艺进行了较为全面的总结。正是基于戚继光的这一基础性工作,后来的《三才图会》、《武备志》、《万宝全书》,乃至朝鲜的《武艺图谱通志》等才继承了这一传统,为军旅武艺走向民间拓宽了传播渠道,而后世包括太极拳在内的诸多拳种的兴起不能不说与这一历史大背景密切相关。

由于传世武术文献为数稀少,因之不足以建构武术史的时空框架、梳理拳史脉络、廓清历史疑案,所以勾稽爬梳与古代武艺相关的文献史料,并进行比较研究,以最大限度地还原历史,就显得尤为重要。